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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S ROOM
2009-04-14 色 戒题外话：《色·戒》所引发的观影狂潮和关于影片内影片外的是是非非而引发的全民谈“色”已经随着时间而尘埃落定。从针对故事本身的真实性而引出来的郑苹如刺杀丁默村历史事件，到故事是否出于张爱玲汉奸之痛而又被扯出来的张爱玲胡兰成旧情事；从讨论汤唯是否勾引了导演到戏中的性爱场景到底是真是假；从申“奥”失败到引发好莱坞分级制度的争论；当然还少不了知识分子状告影片发行商剪掉其中的情色镜头而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好事者因模仿片中的高难度性爱导致受伤而状告李安……国内国外、戏里戏外、纷纷嚷嚷、热热闹闹，我们看的开心，李安则风光的收获奖项和票房。对于影片，我先是进电影院看了被野蛮删减的“大陆版”，也下载了所谓的“港版”，不可否认的是，影片本身是一部优秀的影片，虽然取自张爱玲的小说《色·戒》，却带着强烈的李安风格，电影艺术的魅力之一在于对原作的改编，所以任何对影片是否篡改了作者原意的口水战都是毫无意义的。李安只不过拍出了他理解中的影片《色·戒》，与张爱玲原著无关。而张爱玲写作小说《色·戒》，也只是投射了自己感情观点的故事，既不是自传也与“刺丁案”的历史事件无关（郑苹如早已被确定为烈士，还有什么可议的）。
如果说前半段的影片《色·戒》还算基本忠于原著的话，从王佳芝再次接近易先生开始，李安便开始一厢情愿的讲了一个和张爱玲原著不一样的故事，带着李安式的温情脉脉，用三段惊世骇俗的激情戏，通过做爱的细节逐步揭露了男女双方“色”的完全释放与“戒”的最终沦陷，这是李安的伟大，“色”，但不“色情”，完全感官刺激却又与影片结合的严丝合缝，一点不“鸡肋”，甚至于各种目的的人都能在观影的时候得到满足。单纯寻找刺激的人一边咽着口水一边找寻到了心理生理的快感；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的人，看出了压抑、煎熬、矛盾，皱着眉头体会了男女主人公一步步的情爱交织、相互慰寄、感情升华；即使没什么目的的人在看到梁朝伟和汤唯以难度系数8.0的瑜伽姿势交叠在一起的时候，也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然而恰恰是这种势均力敌的较量和感情互动，是绝对不属于张爱玲的，她没有李安式的温情，有的只是冰冷如手术刀的旁述，饱含眼泪的男主角是琼瑶式的、李安式的，但绝对不是张爱玲式的。 即便没有拍摄完全张爱玲式的《色·戒》，还是不得不对李安竖起大拇指，他将原著中王佳芝大量的内心独白转化为三段一气呵成又各有特点的情欲纠缠，一改以往影片对“性”的扭扭捏捏，欲说还休，汤唯三点全露，虽然没有原著女人公“肥满”的乳房，但贵在裸的大大方方、毫无保留，梁朝伟更是奉献了从影以来最具牺牲精神的表演，三场床戏精彩的如妖精打架，难度系数之高，能够让专业从业人员感到汗颜。当习惯性“闷骚”突然变成“赤裸裸”的全武行，接受不了的不只是大动剪刀的中国审片制度，就连一向赤裸成癖，见过大风大浪的好莱坞也感到面红耳热，最终被定为“R”级，不仅是因为在美国还远称不上惊世骇俗的床戏，更主要的是因为它来自于这样的导演，这样的演员。因此有人笑称“不让孩子到电影院看《色·戒》的高难度性爱场面，极端暴力与变态的《客栈Ⅱ》却大门敞开，欢迎观摩。也许现在的成年人觉得和孩子一起看男女嘿咻是件挺尴尬的事，一起直接看尸体就会舒坦很多。这种想法既无聊，又愚蠢，似乎老美宁可制造成千上万的变态杀人狂，也不希望培养一个喜欢变换姿势的做爱高手。” 对于影片的题外话就暂时说到这里，从开始写这篇影评到最终完成，居然也戏剧性的经历了1年多时间，从08年初到如今的09年春天，将这篇没写完的影评续完，实在是件太不容易的事情，先是将张胡的故事抽离出来，单独成为一篇，然后是补完这篇完完整整的影片观感，相信对不幸看过的朋友，也是一种折磨，在这里衷心谢过，致歉。 “王佳芝！”她一个人站在还在布景的空荡荡的舞台中央，听到有人喊她，转过头，向二楼望去，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张精致的面孔：虽然是素颜，却绝对经得住任何刁钻目光的审视，青涩又略带一点孤傲的气质如一阵浸润着暧昧水气的清风迎面而来。 印在佳芝清澈眼瞳里的，是几张看不清表情的面孔，因为迎着射进剧场的光，居高临下的几个身影有点模糊，但是又是那么真切的存在，叫她的是他——邝裕民，好听的男音中透露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恍惚中，她有一刻的迟疑。“上来啊！”好友赖秀金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于是，她走下舞台，走向了她的劫数、她的宿命…… 母亲早逝，父亲带着弟弟在英国开始了新的生活，在之前收到的父亲的信里，已经被告知家人团聚的希望渺茫。其实这段时间动荡的局势，让她早已意料到这个结果，家这个概念也在更早的时候异化成了一个抽象的符号，带着温暖越飘越远。因此，当学校因为战乱而搬到香港，她已经学会了漠然和默默承受。聪明美貌如她，本应该得到更多，现在却像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随波逐流，直到他的出现。他把她带上了学校的话剧舞台，站在光晕之中的他镇定自若的布置开场前的准备工作，耀眼的让她有点眩晕。接着，就是激动人心的全场高喊“中国不能亡！”，是如潮的掌声，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巨大的成功感包裹，心里一阵悸动，仿佛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被慢慢唤醒，以至于下了台，还久久不能平复，乘客稀少的电车、同学的喧闹、酒后的凉风、纷飞的细雨、朦胧的夜色，一切的一切都那么醉人……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她不懂什么政治，不在乎杀不杀什么汉奸，但是邝裕民沸腾的爱国热血感染了她，坚毅的眼神仿佛能看穿她，心被一震，手义不容辞的放在了另外5只手之上。就这样，欧阳灵文变成了麦先生，黄磊变成了司机，赖秀金变成了女仆，邝裕民算是表弟，女主角当然非当家花旦莫数。 轻点朱唇，旗袍裹身，当王佳芝对着镜子自顾自的描眉，微醺的眼睛带着点迷离透过荧幕与台下看客若有若无的一对视，只一刹那，就把我们的魂儿都勾了去，何况乎当时被困香港，人到中年的“易先生”。当粗布包裹着的稚嫩身体一转身，变成了被塑身高开叉旗袍修饰的原形毕露的妖娆曲线，“麦太太”跃然于大荧幕之上，用灵与魂开始了她最绚丽的终极表演，开始了在“色”与“戒”之间的游走、彷徨、迷失、毁灭…… 那一天的台风忽然而至，一具鲜活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酮体也毫无预兆的撞进刚准备出门办事的易先生怀里，被雨淋湿的旗袍贪婪的紧贴在凹凸有致的身躯上，被风吹乱的秀发湿漉漉的贴一张惊恐的脸上，她回头看着他，近在咫尺，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甚至她说话时吐出来的温热的气息。接下来说的台词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第一次的身体接触，是带着距离的暧昧，是东方式的闷骚，是不露痕迹的勾引，只这一瞬间，就点燃了易先生深藏于心底的那把干柴，我们则在黑暗的影院中屏住呼吸集体进行了一次意淫。 曾有关于男女情欲的描写：“两个人要相逢，相吸，然后是眼角眉梢，你进我推，徘徊着，猜测着，试探着，多少的辛勤多少的准备，赤身肉搏，就为那欲生欲死的一瞬。尔后，就是大海退潮清光万里，万花吹雪繁花落尽……情欲的尽头就是这样了吗？”影片对王佳芝和易先生关系递进的展现，可谓是淋漓尽致的诠释了什么叫“眼角眉梢、你退我进”。 先是麻将桌上他故意放水，后有她借口留下的潦草号码，然后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吃甜点举动，两人的那点心思已经在试探、进退中昭然若名，于是自然有了从裁缝店开始的第一次单独约会。 “这一改又太合身，都不敢喘气了……要不就不改吧，我换下来。”穿衣镜前面故意的搔首弄姿，直接刺激着旁观的易先生，明明性感呼之欲出，却又欲盖弥彰，言不由衷的说要换下来，“穿着！”——易先生的话音落下，多少观影的男人心里暗舒了口气，王佳芝脸上则掠过不易察觉的一丝得意。 在餐馆的一场戏，两人的对白尤为精彩，完全可以作为有夫之妇勾搭有妇之夫的经典教材。 “我今天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是不是打扰你了？” “哦…小麦他不在，去了新加坡…你打电话来我正好开溜。……我倒愿意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出来…” …… “能喝一点吗？” “陪你喝一点。” “我们在香港熟人不多，经常要麻烦你。” “不必那么客气，都是些芝麻小事。” “留心的话，没有什么事是小事。” …… “麦先生挺忙的？” “忙什么我不知道，这两天又去了新加坡，不过，男人只要不回家什么都好，是不是？” …… “你呢？你跟别人不太一样。你不害怕，是不是这样？” “你呢？” “你人聪明，赌牌到不怎么行。” “是啊，老是输……就赢过你。” 从刚开始的紧张到后来交谈中大胆的直视；从漫不经心的闲聊到越句句带暗示的话中有话；从酒杯沿上留下的唇印到让易先生给她点烟，从说起小麦时明显的不耐烦到凝视他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专注与挑逗……步步为营，逐个击破，厚积薄发，水到渠成，既是欲望赤裸裸的展露，又故意含沙射影，左顾而言他。两个人都把自己当成了猎人，把对方当作了猎物，各怀着鬼胎，短兵相接，你退我进，在烟雾缭绕的情色场中上演了一场追逐与反追逐之战，追猎物的人自己也在一步一步走进猎物设下的陷阱。这是间谍与汉奸的较量，是男人与女人的较量，是“色”与“戒”的较量。“色”为何？色为一切色相，是尘世中的凡人的一切欲望；“戒”为何？戒为自制自律，是警惕，是自我保护，是控制着色放的瓶口。此时的易先生以自己的人身安全、政治前途为戒，去追逐让他垂涎的“美色”；此时的王佳芝以刺杀行动的成功为戒，所有的行为都冠上了“民族大义”的光辉头衔，她只是在出色的诠释她“麦太太”的角色，所有的勾引与色诱都只是“表演”，是“工作”，身为剧团当家花旦，她完全收放自如。 就在这场戏马上要进入最后的高潮，完美落幕的紧要关头，屋外，女主角继续引诱易先生进屋，依然风情万种，依然镇定自若，男主角在“色”与“戒”之间徘徊，犹豫，门前昏暗的灯光，梁朝伟内敛忧郁的眼神，穿着旗袍的高挑女人，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仿佛《无间道》版的《花样年华》。屋内，本来尚在后台悠闲休息的一干配角，突然被告知马上直接上演大结局，没有彩排时，一下子都慌了神，来不及上妆、来不及准备道具、来不及酝酿情绪，于是我们看到一群业余演员上演的超业余表演，拿枪的、关灯的、连滚带爬粉墨登场的、没抢到枪随手抓了把菜刀的、恨不得躲到幕后的，最后终于全都憋红了脸，顾不得豆大的汗水，按捺住狂跳的心脏，用颤抖的手举着武器瞄向大门，等待最后的“决一死战”。一扇门，隔成了两个世界，热血青年们临战时的慌乱表现和大汉奸的老奸巨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预示了女主角的悲哀结局。最后，男主角的“戒”占了上风，让一群热血青年自导自演的戏留到了“下回分解”。 如果到这个时候，还可以看作是爱国主义至上的主旋律正剧，接下来故事的就开始渐渐走向了荒诞，悲剧气质更一步一步显露出来。 回到同学之间，做回学生王佳芝，一直习惯于聆听、默不作声的她，第一次成为团体中讲话的那个人，因为她的“表演”得实在是太出色了——“一次空前成功的演出，下了台还没下装，自己都觉得顾盼间光艳照人。”这是一种满足，一种成就，是隐藏在王佳芝心底，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色”，因为一切被冠以了“爱国”的名义，连女人最为宝贵的“贞操”在这个名义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原著中的一段描写展示了王佳芝在做出这个荒唐决定的时候，心里的真实想法，也许能够帮助我们理解： “偏偏是粱闰生！ 当然是他，只有他嫖过。 既然说有牺牲的决心，就不能说不甘心便宜了他。 今天晚上，浴在舞台照明的余辉里，连粱闰生都不十分讨厌了，大家仿佛看出来，一个个都溜了，就剩下粱闰生。于是戏继续演下去。” 在影片中，王佳芝在这个时候，对邝裕民还是有所期待的，既然非要为革命牺牲了，那她所剩的唯一的希翼，是至少能够献给一个她喜欢的人，那是一种朦朦胧胧的喜欢，是被当时特定的社会环境和传统观念束缚下的隐痛。脱下“麦太太”的戏服，她依然是那个受命运摆布的棋子，最后的一点期待，在粱闰生推门而进的那一刻被彻底捣毁，少女的处女之躯没有等来白马王子，她第一次父爱的移情努力被宣告失败，继被家人抛弃之后，她又被同学无情的抛弃，在成长过程中锻炼出来的坚强，在又一次的挫折面前表现为冷漠和逆来顺受，最大程度的抗争也仅仅是一句“我不饿”，没有哀怨，没有眼泪。 当爱情的幻想跟随她的贞操一起从她体内失去，那唯一的目的就只剩下了那场“未完待续”的戏。所以，电话那头易太太欢天喜地的告别，成为了杀死“王佳芝”的致命凶器，她几乎是在乞求了，但是电话里委婉的拒绝就像刺刀一样，一刀一刀割在王佳芝滴血的心上，一向演技出众的她，第一次在“舞台”上失控，出演麦太太时的镇定自若消失殆尽，强颜欢笑，语无伦次，声音走调……“麦太太”的戏随着电话的挂断谢幕了，大幕降下，光环尽褪，剩下的只有残酷的现实和她的遍体鳞伤。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和目的了，为“革命”的献身显得荒唐可笑，没有了这层光鲜的外衣，王佳芝仿佛被剥光了扔在同学面前，所有看她的眼光在她看来，都不怀好意，都带着嘲弄。她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懊悔、自卑、恨在她体内乱撞，找不到喷发的出口。 同学们在默不作声的收拾残局，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壮志未酬，却如丧家犬一样被扫地出门。王佳芝一个人在远离同学的阳台上吸烟，依旧孤独、漠然。汉奸曹德禧恰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可以预见的争吵之后，本就憋屈的所有人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四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如小孩子打架般的一哄而上，闭着眼睛挥舞拳头，赖秀金疯狂的尖叫，邝裕民第一次刺向敌人的刀甚至拿反了——让写小说的人突然拿起真刀真枪去实践创作的杀人场景，纸上谈兵时的振振有词往往在亲自动手的那一刻一泻千里。在策划剧本当初粱闰生和邝裕民的一段话，现在变成了这个混乱场景的讽刺注解： “可是我们有谁知道杀人怎么杀啊？我们只有在舞台上杀过！” “等你亲眼见到一个汉奸，一个出卖国家和同胞尊严的人，你就知道杀人一点都不难！我们只怕杀的不够多！不够快！” 两人按手，一人抱腿，顾不得形象有多狼狈，邝裕民的刀终于在第二次刺进了汉奸的身体，鲜血从老曹身体里涌出，不是血浆，不是道具，是真实的、带着腥味的、带着体热的人的鲜血，爱国志士们先是傻眼了，随即就立马认清了形势，正义的一方如期取得胜利，当邝裕民念台词般激昂的说出“去帮一个汉奸！你早该知道有什么下场！”谢天谢地，大家终于一扫之前的狼狈和压抑，以多欺少的卑劣行径也被标榜上了“正义”的标签，只恨那一刀不是自己戳进去的！敌人的突然反扑惊醒了众人，是啊！这不是在舞台上，坏人不是被主角一刀毙命！群众演员觉醒了，争先恐后拿着刺刀戳向汉奸——这个时候仅仅是毫无反抗之力的安全道具。连最猥琐懦弱的粱闰生在大家实际行动的“鼓励”下也哭喊着举起武器插进汉奸的后背，邝裕民满足的表情丰富了戏剧的舞台效果。于是，集体高潮了。男主角监大导演邝裕民义不容辞的担任了最后一击——拧断了可怜的反派的脖子，给这场后补的高潮戏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王佳芝喘着粗气、瞪大双眼看完这最后一场没有女主角的高潮戏，终于意识到，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献身，原来都是做了无谓的贡献，最后的高潮与她的卖力演出毫无关系，她被利用了，被完完全全出卖了，自我牺牲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牺牲的毫无意义，出卖自己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出卖之后还要给卖家点钞票。同学们对汉奸的残忍也是对她的残忍，她和老曹都只是道具，一个推进整场戏的发展，一个帮他们完成最后的价值实现。她本来还对邝裕民怀有一丝敬意，以为他会跟他们不一样，牺牲她只是迫于无奈，但是这场以他为主演的杀人戏，让她彻底看清楚了邝裕民的懦弱、虚伪、渺小，原本吸引她的“凛然正气”也变成了这场不光彩胜利之后的沾沾自喜和自恋，她的牺牲是必然的，却是无辜的、可怜的。 一切幻想都被打破了，即使坚强如她，也没有了承担现实的勇气，所以她选择了逃离。 书里，王佳芝对邝裕民的感情只有简单的一句：“从十五六岁起她就只顾忙着抵挡各方面来的攻势，这样的女孩子不大容易坠入爱河，抵抗力太强了。有一阵子她以为她可能会喜欢邝裕民，结果后来恨他，恨他跟那些别人一样。” “王佳芝”最后的灵与魂留在了那个残忍的杀人之夜，逃离之后，是行尸走肉般的三年动荡生活，父亲的彻底抛弃、几经辗转才回到上海、寄居在毫无感情可言的亲戚家，什么都显得不重要的，她只是机械的重复日复一日的生活，在最底层挣扎求生。因为没有什么可值得留念的，所以也有什么可去伤悲的。“我傻，反正就是我傻。”她对自己说，是认命，是屈服，过去的事如过眼云烟，只有那舞台上的光彩照人是偶尔值得回忆的。 她已经被掏的空空的，仅剩下一具躯壳，还有什么能够再失去的了？所以当邝裕民再次来找她演回“麦太太”，她选择了义不容辞，只是这一次的原因，不再跟邝裕民有关。“事实是，每次跟老易在一起都像洗了个热水澡，把阴郁都冲掉了，因为一切都有了个目的。” 再次踏入易家大门的王佳芝。在她旗袍妖娆、风情万种的身影背后，已经再没有如支撑标准的烈士那样坚强的动机在支撑着她。那一刻，我相信还没有任何“感情”的因素滋生于她和易先生的关系中间。而曾经鼓舞她与其他年轻人激奋地握手盟誓的战斗的信仰，被阴差阳错地判定为一个毫无意义的轮廓模糊的影像——高尚转成荒谬，残酷地只离一步之遥。剩下的，大概就只有她的不甘了：处心积虑的伪装，完美的引诱，忍辱含耻地牺牲贞操——还是牺牲给那么个猥琐男，统统莫名落空。接下来的三年岁月空白如失忆……或者，冷血一点说，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半夜大门口露台上易先生欲走还留的纠缠，就足以燃起一个执著的演员一争到底的那口气。 重逢后她伏在他肩头，咬牙切齿如要噬下他一块肉般赌咒：“我恨你！我恨你！”是不带半点煽情的本色演出。披肝沥胆都成了笑话，要再没有这腔熊熊恨意，只怕那口气也要凉得与上海街头的饿殍无异。 可在某种意义上，争一口气和复仇一样，是最脆弱的斗志。随着对手的败倒，随着这口气吐尽胸臆，她还能剩下什么呢？她不是不明白的。这种末日一样无边无际的恐惧时时刻刻摧折着她的意志。而末日是最好的恣纵人性的理由，性与暴力，则是最容易寻求的途径。 三次激情戏，第一次，她犹豫地挑逗，还冀望全身而退，而他毫无温情地用强暴回应，完事走人。一场彻头彻尾的虐爱。他撕扯她的衣服，他不顾她任何感受的强行进入，不带一丝感情，不容一丝质疑，这场较量，他是猎人，至少在他心里，他是绝对的操纵者，而她，只是他生理欲望的一个宣泄口而已。这是一场目的明确的交战，他为了她的身体，她成功制造了这种联系，在他走后对王佳芝的特写镜头里，分明看到一丝浮于她嘴角的隐隐的笑。所以，谁都没有输，因为谁的目的都达到了，没有犹豫，没有伤害。 第二场，王佳芝与易先生在易家偷情。她迷乱而驯顺，他强势地主宰，要求她回应，意图更深入地征服。这一场情欲戏中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易先生常常用手按住王佳芝的头，这样的性爱，压抑，苦闷，但也同时因扭曲而倍感刺激。如果说上一场虐爱是王与易之间进退试探的开始，那么这一场偷情就是王佳芝生理沦陷的开始。这一场戏重点在于二人各种姿势的“相互折腾”，并没有情感上的交流，只是单纯的谁压倒谁，谁主宰谁。爱的愉悦在这里并不存在，心有些疼，因为视觉效果的痛苦。看到这里，我禁不住想到曾经读过的一本法国作家 Anne Desclos 1954年发表的经典虐恋小说《O娘的故事》，那本书的重点除了露骨的情色描写，更重要的是第一次写到了痛与快感的相互转换。后来看电视剧House，有一集也讲到过人在生理上遭受极度痛苦的时候，大脑会自动分泌产生快感的化学物质，所以很多时候“越痛苦越快乐”。当然，痛与快感的生理转换距离《色戒》的话题扯得有点远，但我想说的是电影中的这一幕，正是把痛与快感，对人来说这两种趋于极端的情感结合到了一起，把王佳芝对易先生的情感发展的第二个层次毫不遮掩近乎于残酷的展现了出来。 第三次，肉体以各种姿态纠缠，比前两次静止得更加长久，带着体温、汗液和力度的留恋，泄出某些灵魂相嵌的真相。这一场，也是《色戒》情感戏中的次高潮，直接为后面艺伎馆一幕奠定基础，铺展台阶。这一幕中，王佳芝与易先生之间的纠葛已经正式从生理上升到心理，从在汽车里易先生对审问犯人的血腥描述，到后来两个人同时看挂在床边的枪，到王佳芝用枕头蒙住易先生的眼睛，这里，痛不再是纯粹的生理之痛，痛，源于心理上的挣扎与情感上的撕裂，源于看不到结果的纠缠，源于明知下一步就是深渊但依然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的无奈与不甘，痛，源于一切没有答案的问题，源于人与自身欲望的战争，源于理智与情感的对立。正是这样强大的心理洪潮，才会伴随着生理高潮的到来，让最汹涌的浪潮摧毁一切禁忌的防线。而当这些无比强烈的情感与挣扎都达到极致的时候，眼泪才是唯一的出口，这才有了结束后王佳芝痛苦的表情与眼眶中隐约的泪光。 我不想争辩这中间透露出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倾向，只是想表述这故事一步一步深化的真实。她明知道这个男人“像蛇一样钻进我心里”，明知道最理想顺遂的结局是在他趴在她身上抽动的当口重庆组织的上司冲进来一枪崩得他脑浆迸裂血溅床第，可是，这一切结束之后，事情又会有什么不同呢？ 至少现在，她还保有“麦太太”这个毫无破绽的身份，保有他的迷恋和周旋偷情的使命——再糟的指望也比没有指望强。支柱崩塌的黑暗前路上，“靠得住的只有身边这个人，只有腔子里这口气”。她泪眼含笑地唱：“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真是再悲怆不过的海誓山盟。 说到底，重庆组织刺杀计划的失败，并不是因为王佳芝在珠宝店嘴唇翕动着说出“快走”，而是从一年前找上她开始。特工首领满意地看着她“把自己完全当成了麦太太”，却忘了——麦太太怎么会杀死自己的情夫？ 她的确是成功的麦太太，成功地在那个难以击倒的男人心里烙下自己的印记，深刻如錾。 在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微笑着说她眼里没有乱世人熙熙攘攘的恐惧，她笑答你也不恐惧。其实两个人都错了。他的恐惧，只会比她更多。 从毫不带价值评判的角度，他所做的，的确也是“超乎寻常”的事业。他自然清楚，自己不可能、也不应该是“寻常”的人。他甚至还清楚自己投靠的日本势力穷途末路的命运。最后他继续活下去，全仗着这份清醒，仗着他比她绝了一分寻求指望的念头。 书房里悬挂的国父像、焚烧的文件、下落不明的军火、党校的旧交……蛛丝马迹有意无意地指向一幅沉重的帷幕，而王佳芝的出现将这帷幕掀起要害的一角。 他一样有无从信仰的挣扎和沉沦，一样陷身在芥川龙之介描述的那座“孤独地狱”，一样在末日的号角吹响之前追逐着肉欲和暴力的迷醉。 这些复杂、混沌、不知所起的共鸣，最终胶着成了他们的感情——“强烈到什么感情都不相干”的感情。 是的，是“他们”的感情，不仅仅是她对他而已。 在肉帛相见、满意地看着她呻吟痛哭的床上，在她走入书房涩然说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等他的火光边，在她唱着“天涯海角，觅呀觅知音”的日本料理店，在含笑要她戴住那枚鸽子蛋般的钻戒的珠宝楼…… ——他赫然发现帷幕掀起，自己的底子里也不过是“寻常”的一个人，有着被孤独和恐惧煎熬得一触即溃的内核。这个不知如何摸到了自己软肋的女人，成了自己一生也摆脱不了的阴影。 她必须毁灭，而他则继续不可救赎。哪有什么爱？谁又有资格裁断罪与非罪呢？他是成功的特工，及时亡羊补牢斩草除根，利落、周到，甚至不忘叮嘱太太一句不许泄露“麦太太”的真实来路，以免有把柄落入政敌手中。 在这方面，她还是败给他了。而且输得很惨，输掉了生命，更输掉了灵魂。即使在自知必死的归途中，她终也没有勇气吞下那颗缝在领间的毒药。黄包车头的小风车呼啦啦地转出缤纷色彩，封锁的道口上人声喧哗，老主妇着急辰光不早要回家烧饭……这些错杂而沉稳的俗世，是她跌宕入戏的一生再也走不回的画面。 到影片最后的这个情节，李安才是真正在荧幕上展现出来了张爱玲式的苍凉，特别是王佳芝茫然的坐在黄包车上，直勾勾的看着车前被风吹的不停转动的小风车，没有任何的独白，没有任何的哭泣，没有任何的悲天悯人，只有最世俗也是最真实的生活在身边上演，但这一些，都已经再也不属于她。 行刑的地点在荒郊的矿石场，跌倒哭泣着的同伴们也像她一样，归根结底不过是“寻常”的人。邝裕民看着她的眼里也许有一些理解——他曾在她愈陷愈深的时候表白过爱意，可惜这迟来的爱意和其他那些高尚的东西一样，她指望不上。 森峻如斧劈的悬崖面对着不见底的深谷，山风鼓荡，大概要让毙命的灵魂无处依傍。 并没有什么更可畏惧的。这一生这样漫长，也不过如此。 故事并没有停止在她生命终结的一刹。他回到住宅，推门，看见那张她睡过的床，白色床单皱出依稀的人形。他走过去，坐下，在太太跟来问讯的光线刺激下，泪水颤颤地涌出眼眶。 他成功地扑灭了几乎致命的意外，但无力挽回被这意外震荡的人生。 对于人生，谁都是个一知半解的外行。 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磐。 这是李安的情感游戏，是李安借了张爱玲的魂，还了我们一个爱恨情仇的纠结，不管背景有多壮烈，不管原因有多荒谬，不管最初的故事有多不齿，最终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代，两个脆弱而敏感的人，两颗渴望被爱却伤痕累累的心就那么相遇了，最后的结局，已经不是谁征服了谁，谁赢，谁输。她输了命，却赢得了情；他赢了一切，却输掉了她。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写在前面：前两天收拾寝室，突又翻出来了好久没有找到的爱玲的书，正值央视八套热播她的《倾城之恋》，清明三天的假期，好好又读了一遍这本册子。张无疑是我读过最有才华的女作家，也是一直一来最为喜欢的女作家，读她的书，眼前总是晃着这个从小被称作天才的孤傲女子，一身自己设计的合体的旗袍，怀揣着同样强大的自卑与自傲，清绝的走过大街小巷，分明一把火，却被封进冰里。她的一生有个始终绕不过去的人，那就是胡兰成，这个耗尽她一生的冤家。看到张的文字，眼前总是依稀看到她冰冷却忧郁的眼，眼里藏着对那个男人的爱与恨，伤与痛。于是，把之前看《色戒》穿插着写进去的张爱玲的故事再次整理出来，以一种不完整的方式，企图在她的感情故事中，触碰到一丝真实的爱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算是对她的一种缅怀。 四十年代，上海。她是清末著名“清流派”代表张佩伦的孙女，前清大臣李鸿章的重外孙女，被当时文坛称为奇迹的女作家；她是一个善于将艺术生活化，生活艺术化的享乐主义者，又是一个对生活充满悲剧感的人；她是名门之后，贵府小姐，却骄傲的宣称自己是一个自食其力的小市民；她悲天怜人，时时洞见芸芸众生“可笑”背后的“可怜，但实际生活中却显得冷漠寡情。她叫张爱玲——在四十年代的上海同时承受灿烂夺目的喧闹与极度的孤寂。 她的童年同样是不快乐的，父母离婚，父亲一度又扬言要杀死她；逃去母亲那里，母亲不久就又去了英国；她本来考上了伦敦大学，却因为赶上了太平洋战争，只得去读香港大学；要毕业了，香港又沦陷，只得回到上海来。然而，她个人的不幸却造就了中国近现代文坛“最美的收获”，本来因为经济原因的开始靠写稿为生，《第一炉香》和《第二炉香》却成为她的成名作，替张爱玲向上海文坛宣布了一颗夺目的新星的来临。被称为“传奇”的一生，也因此拉开了华丽的序幕…… 1944年初春的一天，南京的一座庭院的草坪上，有一个躺在藤椅上翻读杂志的中年男人。当他看到一篇小说时，才刚读了个开头，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这个男人就是胡兰成，他读的小说就是张爱玲的《封锁》，顿时惊为天人。 从苏青那里要到了地址，胡兰成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了张爱玲家，她住的赫德路与他所在的大西路美丽园本来就隔得不远。可张爱玲果真不见生客。胡兰成却不死心，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张字条，写了自己的拜访原因及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并乞求爱玲小姐方便的时候可以见一面。 后来的故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最初被文字俘虏的男人爱上了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的天才女作家。两个人相见恨晚，相聊甚欢，他喜欢她的超凡脱俗、清新怡人，而她却被他的过人才情和儒雅风度所折服。如果故事就这么发展下去，也许会成为才子佳人的又一段佳话，可惜的是，他叫胡兰成，她叫张爱玲；他那年38岁，她24岁；他已有妻室，而且是他的第二次婚姻，她情窦初开；最要命的，他是汪伪政府的宣传副部长，被世人唾弃的大汉奸，她是中国文坛冉冉升起的新星，受无数人追捧的作家…… 恋爱中，胡兰成写下“因为相知，所以懂得”，没有一般男人的死缠烂打，没有动听的蜜语甜言，但恰恰这一个“懂得”，叩开了张爱玲的心门。从小被视为“天才”，拥有让人艳羡的才情，却也承受着同龄人没有的孤独，曲高和寡，人太聪明，反而难以得到普通的幸福。一个“相知”，一个“懂得”早已胜过千言万语，触动了爱玲心中最脆弱的那根弦。加之从小和父亲糟糕的关系，父爱的缺失成为她心底永远的痛，如果说第一篇小说写一个家庭悲剧，可以看出家庭环境对她的影响，那么第二篇小说写一个女郎失恋自杀的故事，已经显示出她超越年龄的早熟。胡兰成长她14岁的年龄，恰好填补了她心里的遗憾，她的爱圆满了。 张爱玲本不是世俗之人，什么政治观念、道德束缚、年龄差距，只要有爱，她都不在乎，从她那个时期对胡兰成的两句话，可以窥见一斑。 送给胡兰成的照片后面，她写下了这样的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她在一封信中对胡兰成说：“我想过，你将来就是在我这里来来去去亦可以。” 女人一旦爱上，感情就如脱缰的野马，再也无法控制了，即使超脱如张爱玲，在爱情面前，也立马变得低微，满心满眼看见的只有爱，别的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就这样在世人诧异的眼光中相爱了。1944，胡兰成与第二任妻子离婚。有情人终成眷属，尽管充满了非议，遭受了咒骂，但是张爱玲心中，却是“满心欢喜”的。胡兰成在婚书上写下“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张爱玲进入了她一生中最为幸福的时光，这段时间她走下神坛，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妻子和小女人，她贪婪的感受着爱情带给她的快乐，也因而刺激着她写作的灵感如火山般爆发，这段时间的文字，也显示出难得的婉约与缠绵。仿佛从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变成了故事的主角，有了平凡人的喜怒哀乐。 在写给胡兰成的《爱》里面，有张爱玲写过的最温情的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婚后不久，忧心于当时日渐不利的政治形势，胡兰成曾说“将来日本战败，我大概还是能逃脱这一劫的，就是开始一两年恐怕要隐姓埋名躲藏起来，我们不好再在一起的。”沉浸在幸福当中的张爱玲笑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或叫张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这没有经过思考的回答恰恰展示出最真实的、张爱玲式的爱：简单、纯粹、爱到忘乎所以。 幸福的时光对于张爱玲来说，来得太不易，也太短暂了，如临水照月、雾里看花，永远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 “梦里的时间总觉很长的，其实不过一刹那，却以为天长地久，彼此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原来都不算数的。” 结婚刚4个月，胡兰成就不得不踏上了逃亡之路，张爱玲百般不舍，也只能挥泪告别。她天真的以为他爱她之如她爱他一样，纯粹的与什么都不想干，纯粹的可以经得住任何考验。但是不管多么美好、多么稀世的花，都不可能一辈子挽留住蝴蝶的心。出逃后流落武汉，胡兰成就与年仅17岁的护士小周举行了像模像样的“婚礼”，全然忘了张爱玲的存在。 张爱玲曾对胡兰成说：“今晨你尚未来，我一人在房里，来了只乌鸦停在窗口，我心里念诵，你只管停着，我是不迷信的，但后来见它飞走了，我又很开心。” 因爱可以爱屋及乌，因爱亦可以感时恨别，见鸟心惊。 尽管时局混乱，但是为了挽救来之不易的真爱，张爱玲终于坐上了去温州的船，一为看夫君，二为要胡兰成在她和小周之间做出选择。一路上，爱玲心事重重，尽管如此，却依然满怀着对胡兰成浓烈的爱：“我从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是你走过的，及在船上望得见温州城了，想着你就在着那里，这温州城就像含有宝珠在放光。”然而，更大的打击在等着她，殊不知，离开武汉来到温州，小周又已成为他的过去时，现在与他同居的是长他2岁，对他有救助之恩的范秀美。君本多变，侬仍痴情。 来到温州后，张爱玲住在公园旁的一家小旅馆里，胡兰成白天去陪她——爱玲，晚上去陪她——秀美。三个人就这样尴尬的共处着，孤傲如张爱玲，在遇到爱情的时候，也低到丢弃尊严，丢弃自爱。这种事情放在一般女人身上，已觉可悲可怜，放在张爱玲身上，又更添了几分可叹。 在温州，当胡兰成恬不知耻的抛出“克己容人”的理论，来逃避选择，来搪塞自己的滥情，爱玲说道：“你说最好的东西是不可以选择的这个我完全懂得。但是这件事还是要请你选择，说我无理也罢。”而且她第一次作了这样的质问，“你与我结婚时，婚帖上写现世安稳，你不给我安稳？”胡兰成答道，世景荒芜，已没有安稳，何况与小周有无再见之日也无可知。爱玲道：“不！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本领。”知道自己的爱情已经走到了心酸的尽头，她叹了一口气，自伤自怜地说：你到底是不肯。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够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第二天，她走了。胡兰成送她，天下着雨。不几日爱玲有钱寄来，亦有信来：“那天船将开时，你回岸上去了，我一人在雨中撑伞在船舷边，对着滔滔黄浪，伫立涕泣久之。”都说女人情多泪亦多，但张爱玲是很少流泪的。与父亲反目时，她大哭过，在香港求学时有次放假炎樱没等她先回了上海，她伤心痛哭又追她而去。再就是这一次…… 结束温州寻夫之行的八、九个月时间，两人偶有通讯。张爱玲也会用自己的稿费接济胡兰成，只因怕他在流亡中受苦。有一次，胡兰成有机会途径上海，在危险之中，他在张爱玲处住了一夜。他不但不忏悔自己的滥情，反倒指责张爱玲对一些生活细节处理不当。还问她对自己写小周的那篇《武汉记》印象如何，又提起自己与范秀美的事，张爱玲十分冷淡。当夜，两人分室而居。第二天清晨，胡兰成去张爱玲的床前道别，俯身吻她，她伸出双手紧抱着他，泪水涟涟哽咽中只叫了一句“兰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几个月后，1947年6月9日，上海遭到了狂风暴雨的袭击，货棚被掀翻，到处有积水，交通亦中断达二十四小时之久。吴淞口外的渔船被吹翻了一百多艘。1947年6月10日，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小吉就是小劫的意思。此时的胡兰成已经脱离了险境，在一所中学教书，有了较安稳的工作。张爱玲选择他一切都安定的时候，在恶劣的天气下写来了诀别信，随信还附上了自己的30万元稿费。张爱玲当时的心境，又怎是一个凄凉就可以尽述？爱的再轰轰烈烈，忘乎所以，最终还是只能等来辛酸的落幕，前前后后不过3年时间。 曾经沧海难为水。这是张爱玲一生唯一的爱，哪怕虽有千般委屈，但委实难以放下，因而拖了一年半的时间才有最后的决断。爱情的酸甜苦辣是可以忍受的，因为毕竟还是情味，而无爱的苦涩却是无可奈何的。 她爱得伤心、伤情、伤了灵性。张爱玲曾对胡兰成说：“我将只是萎谢了。”萎谢的除了情，还有她的才情，至此，她勤奋的笔耕得慢了，生花的笔开得淡了。我们也只能一厢情愿的在她作品里的只言片语里寻找这段“倾城之恋”的祭语： 无法不爱亦无法不恨，爱情在时光的流转间更加刻骨铭心，而追忆仿佛回旋的楼梯，上上下下，回环往复，没有人知道会在哪一级阶梯迷失方向，没有人知道会在哪一级停下。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分享春 仿佛就是在一夜之间，昨天还枯黄的树枝，被夜里粗暴的风撕去了外衣，露出嫩绿的肌肤。早晨迎着还有些料峭的春意，还没来得及深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眼睛里就突然被塞满了还有些羞答答的绿，哦，措手不及的惊喜，来得这么可爱，这么美丽。刚出地平线的太阳，在这天也似乎特别的亢奋，像憋足了气似的，涨红着脸，拖着金色的裙摆迫不及待的跃了出来，用她温润的唇亲吻着羞涩的绿，留下一层金色的唇印。 我闭上眼，狠狠的吸了一口这美丽画卷里的空气，这是一口怎样甘甜的空气啊！带着温暖的红、华丽的金、清新的绿，带着昨夜调皮的风，带着春草萌芽的呻吟，带着大地回暖的芬芳一股脑儿钻进我的鼻，直沁心肺，一种不可言喻的爽快与愉悦！ 昨天好像还在和负隅顽抗的冬神做着最后的抗争，今天却在一推门就听见了春之神胜利的号角，贝瑟芬尼终于挣脱的冥王的束缚，踏着轻快的步伐，回到了她深爱的人间。花神、风神、酒神都带着最美丽的礼物款款而来，恍惚中，我也被他们拉进了庆祝的盛宴。看，迎风摇曳的垂柳是她优雅的袖，刚刚睁开睡眼的桃花、樱花、迎春花是她美丽的裙，被朝霞晕染的绯红的天是她娇艳欲滴的脸。听，鸟儿们如婴儿般的初啼是为她演奏的乐曲，潺潺的水声是狄奥尼索斯带来的美酒不安分的私语。 我张开眼，贪婪的看着眼前这幅杰作，比水墨画浓烈，比油画清雅，带着点孩子般的顽皮，像被不小心打翻的颜料桶，却又那么恰到好处的将所有颜色搭配在了画布之上，让所有的大师、画匠都羞愧难当。我想将它永远留在脑海，却又怕有一点的疏忽，遗忘了哪怕一丁点的美好。所以，选择了把它留在心底，让美好陪伴着我度过今后的每一天。把它写出来，希望远方的你，能够跟我一共分享这美好的春，这美好的景，别忘了，有同样美好的我，一直站在春暖花开的地方等你。 2009-04-01 面朝大海 春暖花开 不觉海子已经离开20年了，一直以为海子是中国的最后一个诗人，也是最后一个将诗写进了千千万万人心里的人，然而往往太过敏感的人总是会被生活伤的比较深吧。已经不想再对诗人的自杀加以什么评论和揣测，这对一个曾经深爱过生命的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在其卧轨20年后的今天，再读海子，依然觉得那是一种肆意的享受。那句已经被传到烂熟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在历经尘世的喧嚣和洗礼之后，仍然美好的那么单纯。20年的时间不知道有没有吹散诗人魂灵中的阴霾，大概天堂中的“春暖花开”更有一番别的滋味吧，在空中俯视这个依然喧嚣的世界，一心想要“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你，感到幸福了吗？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死亡幻觉 上帝告诉你：28天6小时42分12秒之后，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你会怎么做？ 这个世界仿佛无药可救，周围充满愚昧、虚伪、可笑的所谓同类。是他们太傻？抑或是我太聪明？FUCK OUT！灭亡吧！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死亡才是最好的出路！ 空山野谷，草长莺飞，美得令人窒息，却偏偏配上了怪异而紧张的音乐，男主角Donnie仿佛出车祸般躺在山路中间，旁边是倒下的自行车。 清醒过来的Donnie用涅槃重生般的眼神重新审视这个静瑟的世界，耳边鸟语花香，微微翘起的嘴角显露出一丝有点怪异的微笑。至此随着INX的Never Tear Us Apart，Donnie骑车下山，回到了山谷中自己居住的小镇，如任何和谐、平凡的小镇一样，这里有忙忙碌碌的居民，有他看似和美的家。 Donnie在饭桌上和姐姐的争吵，在卧室与妈妈的争吵，让我们了解到这是一个处于青春期躁动阶段的高中生，叛逆而古怪，被迫吃着治疗精神病的药，每周需要进行心理辅导，对家人及世界都有着强烈的攻击欲望。 本以为会是又一部带有说教性质、最后坏孩子眼角挂泪重回家庭大怀抱的烂俗青春片，故事却急转而下展示出科幻成色。从天而降的飞机引擎一头扎进Donnie家的两层小楼，正好落在Donnie卧室的床上，爸爸、妈妈、妹妹在睡觉、姐姐刚约会回家，本应该在床上熟睡的Donnie却被一个穿着怪异兔子装，戴着如魔鬼般兔子面具的人引到了公园里，这个人告诉他28天6小时42分12秒之后，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这就是导演理查德·凯利处女作的开篇，中译《死亡幻觉》，英文片名则是很简单的以男主角的名字命名《DONNIE DARKO》。 很爱这部片，具体为什么自己都说不上来，观影的过程也不是那种让人情绪激昂抑或感人至深，甚至有一点折磨，故事情节不紧不慢的慢慢铺成开来，奇怪的感觉从开始延续到影片最后，中间还穿插着那本深奥，不知所云，不带翻译的《时空旅行奥义书》(THE PHILOSOPHY OF TIME TRAVEL)。但是，Donnie的出位言语，怪异举动，内心挣扎却牢牢牵引着我，看着Donnie紧缩眉头之下那双湛蓝的眼睛，我知道，是青春的涌动，是属于一代人的青春祭奠。一直觉得，这部片子很适合70后、80后，却不是属于90后的，90后个性更加张狂，从小长大的环境也已经比之70年代、80年代宽松、自由了很多，是所谓“非主流”的一代。2000年的夏天，时年25岁的导演拍了他的第一部长片，没有25岁新晋导演的青涩和做作，却拍出了这样一部充满怀旧色彩、把属于一代人的青春躁动和成长借着科幻的幌子如诗般优美的影片，不禁让人感叹。听说奥逊·威尔斯拍《公民凯恩》的时候也25岁，同样的年龄，同样惊为天人的银幕处女作，同样坎坷的拍片经历，两位天才导演跨越半个多世纪时空的对望，让我们有幸在银幕上又享受了一道饕餮大餐！ 这样的一部影片，让我真的下笔写的时候，发现真的很难，回想当时第一次看的时候，从刚开始拼命想搞清楚影片中所描述的原发宇宙、离线宇宙的奥秘，与诸如死控体、活控体之类具体所指，到后来完全被主人公带进他内心的挣扎与矛盾，直至最后其实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呈现至银幕之上，心里的滋味是难以描述的，想大声喊出来，确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喉咙；想哭，确觉得有一种比哭还难受的情绪占据了大脑……然而，所有被压抑的情感和被强忍的泪水都在片尾那首伤到微笑、痛到心碎的“MAD WORLD”中爆发了。银幕上茫然不自知的人们不自觉向Donnie挥手告别，银幕下自己也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哭过之后，是内心仿佛被掏空般的失落和茫然。 简单的说，本片的故事情节是这样的： 我们生活在危机四伏的原发宇宙中。由于某些不可知的原因，原发宇宙会偶尔偏离正常的时间轨道，走向注定毁灭的歧路——离线宇宙。离线宇宙出现的第一个信号是“圣物”的降临。为免于整个世界的覆灭，某个被“神之手”选中的“活体接受者”必须在离线宇宙的大限到来之前，将“圣物”送还原发宇宙。他周围的“被控体”将竭尽所能诱使他完成这一天降大任——“神圣调停”。在这之后，离线宇宙将准时关闭，原发宇宙则返回“歧路”的起点，继续沿原有方向运行。而包括“活体接受者”在内的一切“被控体”，都将不复记忆。心中只留些许残片，仿佛大梦刚觉。 本片开头的飞机引擎即为“圣物”，从引擎掉落Donnie小屋的那一刻，时间变已进入了“离线宇宙”，一切事件都在沿着宿命的轨道走向一个必然的结局：世界毁灭！最后期限是28天6小时42分12秒。Donnie被选为了“活体接受者”，成为了唯一知道世界大限的凡人。“被控体”是其余所有人物，即时空涡流产生地Middlesex的小镇居民。其中Frank（那个戴着鬼兔子面具的人，也是Donnie姐姐的男朋友）和女主角Gretchen均是“死控体”，但只有弗兰克使用了异次元通道与Donnie沟通；他们在离线世界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设置“引导陷阱”，保证Donnie在可接受的心理范围内到达命运终点——将“圣物”送回原发宇宙，即飞机引擎掉落之前。只有这样，时间才能返回到原发宇宙的空间，才能最终避免世界末日的到来。但是，只有一个问题，圣物掉落之时，Donnie本该在床上熟睡，所以要拯救原发宇宙，也就意味着Donnie必须牺牲自己。 世界也许就是这么讽刺，唯一能够最终拯救世界的人，偏偏是一个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的人。于是，28天，是牺牲自己拯救这个也许根本不值得拯救的世界？还是任由它的毁灭？成了Donnie需要思考的抉择的唯一问题。影片并没有就此陷入主人公的心理活动中，而是将这28天中的故事娓娓道来，与其说Donnie是操控者，不如说他是旁观者。也许只有知道末日临近，才真的会张开双眼，近乎饥渴的看清本以为很熟悉的世界；也许只有知道末日临近，才能真正发现从前忽视的美好；也许只有知道末日来临，才逼着我们一夜长大。虽然世界不尽完美，虽然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虽然牺牲也不会唤醒丢失的纯真，甚至不会被人记起，但是，只要盒底还留有一丝美好的希望，也许一切都是值得的…… 片子里有个教文学的女老师，德鲁·巴利摩尔演的（她的Flower Production是本片的主要制片方），上课的时候教学生们Graham Greene的一篇小说《The Destructors》，讲的是一群调皮捣蛋的孩子对一个老人住的房子搞破坏的故事。老师问Donnie这故事是什么意思啊？Donnie说：“Maybe they wanted to see what happend if they tear the world apart,to make things change.”我当场被这句台词击中，这简直是人与“存在”抗争的真正悲剧性秘密：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我要毁灭一切，改变这个世界。 青春期的我们大抵都有过或多或少类似的想法，刚刚以独立的眼光观察世界，却发现现实如此叫人失望，是以前接受的教育太美好，还是在浑浑噩噩中被大人和整个世界欺骗？没错，也许毁灭才是改变的最佳途径。 女主角Gretchen的出现，仿佛一缕阳光射进了Donnie灰暗的心灵。两人最初的对话是很有意思的，让人在这样一部弥漫黑暗色彩的影片中寻得难得的一丝浪漫和温馨。 “你怎么总是怪怪的？” “哦，对不起。” “这是夸你呐。” 相视一笑，于是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如此简单，如此单纯。这种命定的相遇，《暗恋桃花源》里的江滨流说：他们一定要相遇，如果在昆明不能相遇，在上海也要相遇，在上海不能相遇，在海外也一定会相遇。他们要是不能相遇那是不可思议的。好像这个世界就是为了他们的相遇而准备好了似的。 Gretchen的经历很可怜，和妈妈为了躲避家庭暴力逃到这个小镇，她把自己紧紧包裹在茧里，为了不被伤害，和Donnie的相遇，也是她封闭世界中唯一的依靠。但是，她却偏偏是离线宇宙的“死控体”（死控体——在离线世界中死去的人），也就是说，在离线世界中，她唯一的结局就是死亡。 片中其他人物也都各自有着精彩的故事，有个老太太，101岁了，一头蓬乱的银发，当过修女，后来抛弃上帝写了一本《时空旅行奥义书》，被人们称作“Grandma Death”。老太太每天都走到马路对面，打开信箱的铁盒子查信。可是铁盒子永远是空的。Grandma Death 无疑是影片中离上帝最近的人，她也是唯一知晓了宇宙奥秘的人，记得她曾经附在Donnie的耳边说过一句悄悄话么？那句话是：“Every living creature on this earth dies alone.” 还有一个道貌岸然的“精神牧师”Jim。他就像《木兰花》里的汤姆·克鲁斯一样，不断的在电视里和讲台上蹦蹦跳跳，为他那一整套雄辩的价值体系布道，一大批追随者视他为净化灵魂的精神领袖。这些信徒如同《梦之安魂曲》里爱上电视的老妈妈，无可拯救，无所依托，绝对虔诚，疯狂信教，直到一把火烧出一个儿童色情工厂。就像杨德昌说的，这个时代，没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得你去告诉他要什么。80年代美国重提所谓“家庭价值”，因为信仰崩溃。其实放到今天，哪都一样。 有一个胖胖的华裔女孩子，因为胖，经常被众人当成取笑的对象，自卑而不知道怎么自我保护的她，于是画地为牢，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只有Donnie在大家取笑她时的一句“Leave her alone.”深深印在了她脆弱的心里，Donnie的名字也被郑重其事的写进了女孩日记本的扉页，谁都有可能经历过的暗恋，被安排在了这样一个弱势配角的身上。 前面提到过的由德鲁饰演的女老师，用自己的灵魂教书授课，想为孩子们点亮心灵之光，却因为实验性的教学方式不为保守的绝大多数老师和家长接受而被迫离职，不免想起《死亡诗社》里的罗宾·威廉姆斯离校时的无奈和无可宣泄的愤怒。 …… 还有不得不提的Frank，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的戴着鬼兔子面具的人，一直到影片的最后才揭秘原来是Donnie姐姐的男友，作为唯一一个通过第四次元通道(Fourth Dimensional Construct)与男主角接触的“死控体”，如果说Gretchen从心理上引导了Donnie完成使命，Frank则从行动上直接引导了Donnie。 片中有一段很有趣的对话发生在Frank和Donnie之间： -Why do they call you Frank? -It is the name of my father...and his father... 如果说一开始通常会认为Frank只是一个简单的时间旅行者，那么安排这段对话让我们对Frank的隐喻有了理解， 神格、人格、时间本身，好一个三位一体的Frank。他是“死控体”，也是Donnie心里的另一个自我，如果说Gretchen在Donnie的生活中象征了爱情，那么Frank这只鬼兔子则象征了那另一端的恐惧。Donnie的心理医师在 进行催眠治疗的过程中，听到了他内心最深处那种在这两者间不停挣扎与徘徊的悸动的心绪。不管这个16岁的男孩子在外人甚至家里人的眼中看起来是何等的怪异，不管他会在餐桌上因为一点政治分歧对家人出言不逊，还是会在与 同学用蓝精灵讲性笑话的谈论中头头是道，一旦走进自己真实的内心世界，矛盾、挣扎和恐惧才是时处青春期的Donnie们一切叛逆行为的根源，但是，又有几个大人、专家、老师真正理解了这种恐惧呢？蛮横的打压和一幅自以为了解的怜悯面孔无疑只能与孩子渐行渐远…….也正是这种感同身受的情感和水淹学校、大闹会场，甚至没有被正面提及过的火烧邻居的家这些是曾相识的举动触动从那个特定年代走过的年轻人心中再未被触及的叛逆神经。 死亡，像幻觉一样安详。 如果你能够体会到哪怕一点酸涩，请珍惜它。 离28天的大限越来越近，Donnie也在焦躁中越来越清楚即将发生的事情，28天对世界的重新体验，28天对自己的重新认识，28天完成自我价值的升华。世界原本很操蛋，但是越又偏偏有那么多的不舍，善良的心理治疗师，用灵魂教书育人的老师，彼此深爱的家人，还有美好的Gretchen…… 也许，从宇宙偏离原来轨迹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都成注定，我将完成我的使命；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只是一秒，我却在这一秒当中，过完了一生；时间不重要，等待才重要。只要相信，奇迹就会出现。最后，一切回到从前，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天灾人祸，世界如常…… 临近尾声，Donnie见到门外的Cherita（那个胖胖的华裔女生），似有所指地捧着她的脸，对她说：“我向你保证，有一天所有的事都将会变得更好！” 在得知文学老师被赶出校门，Donnie告诉她：“为什么？你是这个学校最好的老师！” 还有，Gretchen在离线世界“如约”死去，Donnie把她抱上车，深深的一吻，然后向离线宇宙的始发点山顶开去…… 如果除了那具引擎残骸外还有任何物理实体可以证明那段在离线宇宙发生的短暂的美丽故事，我希望是那封Donnie写给Grandma Death的绝笔信。 这封信属于那个死于她的预言中凭空出现的金属体——所谓圣物的那个男孩——那个完成了神圣调停的救世者，他最后的心声…… Dear Roberta Sparrow, ... Sometimes I'm afraid of what you might tell me. Sometimes I'm afraid that you'll tell me this is not a work offiction. I can only hope that the answers will come to me in my sleep. I hope that when the world comes to an end,I can breathe a sigh of relief, because there will be so much to look forward to. Donnie Darko October 25th,1988 一切在忧伤的旋律中结束，闪回的镜头中，Jim在夜深人静之时独自掩面哭泣；家人和老师在温暖的床上安然入睡；Donnie平静的睡在床上，嘴角挂着微笑…… 第二天，Donnie的尸体被运出家门，家人被这突然袭来的巨大悲痛击倒，痛哭中互相安慰，邻居们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事件，仿佛心底深处模糊的记忆被搅动，不由自主向Donnie挥手告别，还有刚搬来小镇的Gretchen，无知的吐纳呼吸着小镇清新的空气，不知道为了这一幕，有个不曾相遇的男孩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能够做到牺牲救世，无欲无惧，方能无畏，所以Donnie的死，在视觉上仅仅是一段影像上的重复，却是一种具有宗教寓意的殉葬。而背景的那首伤到微笑的《MAD WORLD》明白地告诉了我们，这个宗教的名称，叫青春。 所谓“时间不逝，圆圈不圆”，世界在哪一秒发生差错，谁都不知道，只不过在第二个一秒，有个女孩还恍惚记得一桩爱情的发生…… 海角来风——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引子：刚写完《死亡幻觉》的影评，又在文字的砾炼中再一次回到了那一页残酷的青春，写完之后有一种虚脱的感觉，于是发誓近期都不再写影评了。何奈可爱的小潘同学一句“我要看《海角七号》的影评”又让我忍不住一口应承下来。原本答应当晚就写，但面对新建的空白文档，却一句话也写不出来。对于《海角七号》，我是欣赏的，记忆中上一次看台湾电影，甚至要追溯至《蓝色大门》，当年如假小子般青涩的小美现如今都已亭亭玉立的在银幕上展现女性美了，可想台湾电影已经多久没有给我们带来惊喜了。杨德昌的驾鹤西去，仿佛也带走了台湾电影的魂与灵，在每每说到台湾电影时，已然最常用到了“怀念”。2008年，这个中国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年，台湾电影却集体井喷，一批优秀的导演带着各自风格迥异的代表作杀了个漂亮的回马枪，让我们在措手不及中跟着一众小人物在光影中着实惊艳了一把。在中国大陆电影陷入尴尬的“大片门”之时，台湾电影似一股清新的“海角来风”勾引了我们如小学时读余光中的诗歌般淡淡的乡愁。 “我操你妈的台北！” 阿嘉骑上车，又跳下来，泄愤的砸烂一直随身的吉它，骂完这句“我操你妈的台北”，便一路驶回了位于台南的故乡——恒春。 这样的开篇，仿佛一来就清楚地告诉我们，这是一部关于LOSER的电影。随着片中一干主角的粉墨登场，更是将LOSER的感觉贯彻至底。 阿嘉——当歌手的理想在台北受挫而只能灰溜溜回家的邮寄员； 友子——沦为公关保姆的过气前模特； 劳马——妻子弃他而去的前特警； 水蛙——苦恋带着三个孩子的已婚老板娘却不敢开口； 茂伯——自诩国宝但无人问津的月琴大师； 马拉桑——辛苦奔波的底层米酒推销员，费力叫卖却鲜有人问津； 大大——成长在单亲家庭的怪小孩。 用导演魏德圣的话形容，这“是一推破铜烂铁的组合”。一个几乎每位普通观众都可以找到自身对照，能够最大程度唤起认同与共鸣的组合，尤其是在政治如闹剧，经济步步衰退的当今台湾。这是银幕上虚构的故事，银幕下却暗示了拍摄本片的从导演到演职人员的真实状况。导演魏德圣当了十几年的副导还迟迟不能出头，为了拍摄此片，抵押了自己的身价财产，负债累累；男一号是过气的前偶像歌手，女一号出道八年还混不出什么名堂（你能记起《头文字D》里面有她吗？）。这是一部不成功便成仁的影片，不管是台前还是幕后。所谓“破釜沉舟”大概就是指的这样的境地吧。正是这样一种心态和态度，反而让我们看到了难能可贵的“诚意”，没有绚丽的特技，没有骚B的故弄玄虚，张狂炫技，历尽铅华之后，我们看到了一群小人物在生活中的真实奋斗，看到了一个导演本分的讲清楚了一个平淡而不失精彩的故事，单单是这两点，就已经值回票价了。已经有多少回从电影院出来却不知所云？有多少回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闪回的是一幕幕气势恢宏的大场面却遗忘了整个故事情节？有多少回骂骂咧咧走出影院却还是在下一次的所谓“大片”上映时乖乖掏出腰包？ 听说《海角七号》在台湾掀起观影的狂潮，仅在台湾当地就拿下了高达4.3亿新台币的票房收益，很多人携家带口一而再、再而三的走回影院，有的人甚至宣称看了18遍，逢人打招呼，已经从“你吃饭了吗？”变成了“你海角了吗？”一部低成本制作的反映台南小镇上一群小人物生活的小品却一举成为台湾影史最卖座的华语电影，连导演自己都弄不清楚个中原因。这仅仅是因为其中并非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吗？还是那种插科打诨式的幽默？是，却不尽然。这种把看电影上升到民族情绪的失控场面是导演始料未及的，也是台湾人自己始料未及的。是什么吸引了台湾人反复观赏此片呢？是一个“根”字。是被日本文化殖民多年，与祖国大陆骨肉分离数载而被压抑的台湾本土“寻根”欲望的强烈爆发！ 片中被人成为“代表”的镇民代表主席洪国荣冲着酒店经理发怒：“饭店你的，海我们管的啦！以为有钱就什么都BOT？你们外地人来这里开饭店、做经理，土地要BOT，山也要BOT，连海也给我BOT！哼！！！” BPT为Build-Operate-Transfer缩写，即建设-经营-转让方式，是政府将一个基础设施项目的特许权授予承包商，承包商在特许期内负责项目设计、融资、建设和运营，并收回成本、偿还债务、赚取利润，特许期结束后将项目所有权移交政府。近年恒春因大力发展旅游业，不少外来投资商以BOT的方式建起多家五星级酒店，垄断了诸多美景，在当地引发民怨，片中洪主席的怒言可谓道出了人民的心声。在洪国荣因为阿嘉不来参加表演，对水蛙发火而说出的那一段话中，更是深切地体现了台湾人“民族情绪”的宣泄：“你好，我叫洪国荣，我是代表会主席。身高170，体重75，今年60岁。我最大的兴趣，就是吵架、打架、杀人、放火。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把整个恒春放火烧掉， 把所有年轻人叫回自己的家乡，重新再造，自己做老板，别外出给人家当伙计。这样我们熟悉了吗？！” 对于台湾政治、社会、人文环境不甚了解的我们，在观影过程中会失去一些台湾本土人才能体会到的乐趣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会妨碍我们在观看《海角七号》时所获得的享受。对普罗大众来说，平凡的小人物总是特别容易让我们产生共鸣，有钱有权的毕竟只是一小部分人，窥探他们的生活，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猎奇，一种不可体验的刺激和幻想。“海角”中的“破铜烂铁”组合，却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经历或正在经历甚至已经经历过的真实人生。理想不能实现之时的苦闷；理想与现实差距巨大的无奈和愤慨；失去爱人的痛彻心扉；单相思的痴言颠语；还有那段始终穿插其中的令人扼腕的纯真爱情，是这些真实如同就发生在身边的人物和故事引发了我们的共鸣，人无完人，人生之不如意十之八九，但是坚持梦想者，最终都得到了肯定；相信爱情者，最终得到了幸福；求同存异，宽容包含，对他人，对自己和人生都宽容一点，我们才有可能得到和谐与快乐。这些老掉牙的陈词滥调，甚至算不上高明的叙事手法和猜得到的大团圆结局，实在不能说有多么令人惊喜，但是，在台南如画般优美的小城风景映衬下，在优美的旋律渲染下，在时不时冒出来的经典台词和可爱笑点的刺激下，我们怀着愉悦的心情，在视觉、听觉都得到满足的条件下，还看到了一个娓娓道来的动人故事，还需要奢求什么呢？ 《海角七号》是神奇的，就像大大在电梯里唱的情歌，曲调优美歌词却俏皮搞笑，“破铜烂铁”组合状况不断的组建过程，乍看之下，《海角七号》看似乱糟糟、闹哄哄、怪兮兮，缺乏重心且颇为俗套，但它的神奇，是以精心设计、惊喜不断的细节，成功地融合平衡了现实乡土喜剧的可亲，青春爱情剧的活力和音乐剧的感染力，经过一番互不冲突、相得益彰的起承转合，不可思议的让我们最终对“破铜烂铁”创造“不可思议”产生信服甚至是期待。敢问有几个人在观影过程中，不是怀揣着一点惴惴不安，而又激动不已的期待着“马拉桑”乐队最后的破茧成蝶呢？ 无独有偶，去年法国最卖座的影片也归属于这样一部温馨可人，笑料不断，充满乡土气息的《欢迎来到北方》，主要讲述了男主角从南方大城市到很土很山寨的北方任职而引发的一系列闹剧，从嫌弃到理解到包容到爱上，同样没有很强的戏剧冲突，同样没有大明星大制作的噱头，却在笑声中用淳朴和真实牢牢抓住了法国人民的心。 出现相似度如此之高的“巧合”，无疑欣喜的说明了电影制作者诚意的一种回归，观众观影需要的一种回归，社会价值取向的一种回归。这是让人感到欣慰的，经历了好莱坞流水线产品对视觉观感的狂轰滥炸，经历了国内电影人在视听效果的盲目追求，经历了爆米花速食文化的侵袭，世界各地的电影都开始慢慢步入了理性的轨道，显示出低潮过后的触底反弹之势，至少我们希望如此。 再说回《海角七号》，导演聪明的选择了两个时空交叉叙事的手法，虽然不算新奇，却通过明显的色调对比，用七封写得缠绵悱恻的情书，串联起了两个时空，两位叫“友子”的女人，两段不一样结局的爱情。散落在这两条“爱情主线”之间的，是恒春各色不如意的小人物的故事。每个人物都有着鲜明的个性和不同的人生难题，说这是一部出彩的群戏一点也不为过，相对阿嘉和友子的爱情，茂伯的可爱，水蛙的奇怪，劳马的痴情，大大的鬼灵精怪，“代表”的面恶心善更能让人印象深刻，几乎所有经典台词也都出自这几个人之口。 大大的母亲问因任性弹琴而被神父轰出教堂的大大：“大大，你怎么......礼拜结束了吗？” “还没啊。” “那你怎么在这儿？” “上帝把我赶出来的啊。” 茂伯经常挂在嘴边的“我系国宝也！”以及无奈地说：“像我们这种国宝，就要出去让人欣赏，不是放在家里当神主牌。” 说到这里，不禁要插一句，茂伯的扮演者，台湾北管大师——林宗仁。广义的北管指北方语系的戏曲音乐，有“马仔戏”、“子弟班”和“乱弹”之称。演活了茂伯暴红后，成为“台湾第一老人”的林宗仁因家庭生活严重受扰，反而苦不堪言，决定从此退出演艺圈。生活中的“茂伯”和影片中一样可爱，但也真实反映出“北管”这类传统艺术的衰落现实，不知随着影片大热，北管艺术是不是能重新得到大家的重视，就如我钟爱的中国最古老曲种——昆曲，希望能乘着奥运之风重塑辉煌。 片中最为奇特的，当属水蛙的“爱情驳论”。大大母亲劝水蛙：“人家老板娘年纪比你大，然后又已经有三个小孩，最重要的是她老公还没死，你到底在干嘛啊你？”水蛙说到：“你看过青蛙交配没有？一只母青蛙背上贴着两三只公青蛙，那两三只公青蛙有没有在那边互相吵架的？没有啊！那人干嘛去计较那一男一女，两男一女的事呢？” 片中类似的经典台词此起彼伏，惹人莞尔，剧中人物的可爱举动更是经常让人会心一笑：整天端着架子的代表却偷偷照顾马拉桑的生意；一直不待见乐团的友子却为每个成员买小礼物；被阿嘉气的收拾行李准备回日本时，却因为茂伯邀请她参加弟弟儿子的婚礼而留了下来；阿嘉为了送那几十年前的七封信而骑着摩托车到处找寻一个消失的旧地址。最终，阿嘉找到了信中友子的住处，老人独自坐在屋内，专心地做着活计，阿嘉叫了声，可惜老人的听力已经衰退，她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从打扰，阿嘉轻轻地把信放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离开时又回望了一眼，老人丝毫没有察觉，独自拥有等待60载的爱情，而如今，另一半爱情已然送到，终于圆满。另一方面，一旦搞清楚了那七封信送达的方向，阿嘉也随之明确了与友子犹豫不决的爱情，“留下来，或是我跟你走。”这是一句如此令人豁然开朗的爱情告白，那一天，恒春的阳光照得人恍惚有些幸福的错觉。 中孝介问为情所困的友子：“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 这是魏德圣借他影片角色之口，向自己发问，向所有台湾的电影人发问。《海角七号》是中国台湾电影界和台湾社会一次联合的情感盛宴。包括喜爱和关心台湾电影的人，也无不感到欢欣鼓舞。中国香港金像奖前主席文隽先生就在专栏里写道，“20多年后，中国台湾电影终于迎来了第二次重生！”其时，从1990年代初开始，台湾地区对本土电影的保护力度和对好莱坞影片的开放程度就不断此消彼长，最终形成了如今高度的“自由市场”，实则就是外部电影对本土院线的“全面占领”。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无论是公映的数量，还是票房收入，引进片都对台湾电影形成了数十倍的差距！产业体系被打压得几无生存空间。与此同时，业内的“精英化”倾向愈加严重，中国台湾电影拍得越来越“艺术”，越来越“小众”，电影人尤其是导演们，是各种国际电影节的“常客”，不时还能捧回一两个奖项，可在岛内，却没有什么影响。这也造成了台湾电影人，尤其是初涉影坛的新锐导演拍片的困难。投资难寻，拍出来的片很有可能影院都进不了，“获奖”成了唯一出路。如魏德圣赌上全部身家举债拍片的导演不在少数。于是，在这样一个现状中，《海角七号》的横空出世以及巨大成功被称为中国台湾电影的“大转折”亦不为过。魏德圣不仅是用一部《海角七号》是台湾电影光彩照人地重返华语影界，更有意义地，在于他唤醒了沉寂多年的本土观众群，并通过自身的效应，间接地使一批新锐人物和他们的作品得到应有的商业及社会关注，而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墙内开花墙外香”。更要指出的是，这些影片境遇之大改，也并不完全是《海角七号》之功。新一代台湾电影人，已经吸取了前辈们的经验教训，在保持艺术品质的同时，于作品的表现性方面着实下了很大功夫。换言之，这些片子好看了，不“闷”了。可以想象，《海角七号》的超级成功，加上台湾新电影势力的转变，将会使台湾本土电影的投资市场再度活跃起来！ “难道你不期待彩虹吗？”友子是幸运的，她等来了如彩虹般美丽的恋情；魏德圣是幸运的，他用多年的厚积薄发换来了彩虹般耀眼的成功；台湾的观众是幸运的，他们在多事之秋的2008年最终等来了彩虹般清新的海角来风；台湾电影人是幸运的，在黑暗中摸索了数十载，终于迎来了如彩虹般多彩的投资春天。 如戏剧大师赖声川总结的，“中国台湾人的精神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用说，先去做做看。”因此，我们有理由期待，期待下次吹来的海角来风。 最后，奉上影片的主题曲《国境之南》，让我们在旋律中期待彩虹。 国境之南 如果海会说话 如果风爱上砂 如果有些想念 遗忘在漫长的长假 我会聆听浪花 让风吹过头发 任记忆里的爱情 在时间潮汐里喧哗 非得等春天远了夏天才近了 我是在回首时终于懂得 当阳光再次 回到那飘着雨的国境之南 我会试着把那一年的故事 再接下去说完 当阳光再次 离开那太晴朗的国境之南 你会不会把你曾带走的爱 在告别前用微笑全归还 海很蓝星光灿烂 我仍空着我的臂弯 天很宽在我独自唱歌的夜晚 请原谅我的爱诉说的太缓慢 当阳光再次 回到那飘着雨的国境之南 我会试着把那一年的故事 再接下去说完 当阳光再次 离开那太晴朗的国境之南 你会不会把你曾带走的爱 在告别前用微笑全归还 涅槃与共存——《幽灵公主》之个解 一直很喜欢动画，觉得动画是最能表达作者天马行空想法以及最能打动观者的一种电影形式，不受布景、演员表演好坏等不确定因素的影响，一个动画导演在其作品当中呈现的，就是他自己的一个梦，我们在看动画的时候，也就跟随导演一步步走进了他心底最私密的花园，眼见之处尽是充满隐喻和所指的符号，需要你用最纯净的心去感受，用最明亮的眼去发掘。其中，尤以宫崎骏的作品为甚。 如果说迪斯尼的动画片是拍给小孩子看的合家欢似的喜剧，皮克斯代表了最具创造力和天才想象力的天马行空，日本的动漫则充斥着浓郁的个人特色，可以说，日本的动画是拍给成人看的梦，不管这个梦或旖旎，或晦涩，或黑暗，或纯真。然而，即使拥有川尻善昭、大友克洋、押井守、川本喜八郎这些大师，也没有哪一位能像宫崎骏一样，给动画赋予如此厚重的社会人文气质，在他的影片之中，始终保持着强烈的社会意识与人文情怀，一方面对自然的赞美，另一方面却又思考着人类与自然如何和谐共存；一方面表现着人类对于世界的创造性，另一方面也在思考着科技为整个人类社会带来的恶果。 宫崎骏没有在影片之中像川尻善昭那样表现一种暴力的美感与哲学的思考，也不像大友克洋那样用机械与毁灭来表现文明的兴衰，更没有押井守大段的解说，在他的影片里，所有的思想都用一种平实而质朴的方法进行、慢慢融于故事之中，而这也是日本著名导演黑泽明的表示手法中的精髓。因而无怪乎迪斯尼将其尊称为“动画界中的黑泽明”。 要想一探宫崎骏作品的究竟，就必须先了解日本的社会现状和国之焦虑。 首先说说环保，日本弹丸之国，却有着高度发达的经济，从当初入侵我中华国土，就可看出日本国之对自然资源的焦虑和渴望，日本人对环保的重视堪称世界罕有，即使在环保越来越主流的今天，日本人仍然对环境保护有着深深的自觉与自省，正是因为国土的有限，要养活泱泱大国数以亿计的国民，对自然的索取在所难免，而恰好日本又处在地质灾害多发的构造带，经年不息的各种地质灾害给日本造成了难以估量的损失，也给日本国民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伤痕，在这样的情况下，环保已经远远超出了一种口号似的意义，而是深植于整个日本社会和国民心中的切肤之感。对于宫崎骏，对于人类世界的反省与对环保的追求也是其终生不变的主题。 矛盾和牺牲精神估计是日本人最常见的两种气质了。从崇尚武士道精神到剖腹自杀的庄严仪式感到一直困扰日本社会的居高不下的自杀率，说日本是一个具有深厚死亡气质和底蕴的民族也不为过。日本人普遍性格压抑，繁重的生存压力和得不到合理宣泄的现实，催生了日本的“变态文化”，这是一个充满矛盾的民族，道德观念和家庭观念严重，却有着发达的色情产业；有着发达的经济，国民幸福指数却一直在世界排名的底部徘徊；电影产业支柱一边是以《情书》等为代表的纯爱电影和以宫崎骏为代表的动画片，一边是产量惊人的日本AV市场。日本人的矛盾也充分体现在了宫崎骏的身上，他是动画片大师,但他恼火动画片泛滥；他的动画片非常美好，但他实际上是一个极端的悲观主义者，他称人类的自我中心主义让人类变成地球的敌人，认为人类难以逃脱大自然的惩罚。宫崎骏曾半开玩笑地说：“我希望再活30年。我想看到东京被大海淹没，NTV(日本电视公司)的电视塔成为孤岛。我想看到曼哈顿成为水下之城……我对这一切感到兴奋。(因为)金钱和欲望，所有这一切会走向崩溃，绿色的杂草将接管(世界)。” 最后，说说日本民族气质中的隐忍和不屈。相对于血脉贲张的“武士道精神”，以日本女性为代表的阴柔和不屈业已越来越深刻的影响着整个日本社会。先风行于整个日本的中性之风、耽美倾向都是这种特质的表现。“隐忍”是日本文化符号中的一个重要标志，日本女子给人印象一向是“温良恭俭让”，但是却绝对不缺爆发力，这从很多的电影当中也能得到印证。在宫崎骏的作品之中，除了《红猪》之外，基本上都是以女孩为主角。其对女孩角色的偏爱也是众所周知，善良、乐观、坚毅可以看作是宫崎骏动画中女孩子们的共性，并且可以看作是一种人物精神之中的传承。这些女孩角色的形象似乎千篇一律，我们仔细观察的话，《风之谷》中的娜乌西卡、《天空之城》中的希达与《千与千寻》中的千寻在形象上是多么的相似，但是我们却并没有对这种“千篇一律”而感觉到审美疲劳，甚至这些形象也成为了宫崎骏作品中的标志之一。虽然形象相似，女孩们的性格却又不尽相同，在宫崎骏的影片之中，女孩们常常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接受挑战，这些少女都在最终以自己的坚韧与勇敢取得了胜利，并且都将平凡的生活做为自己的主要目标，而这也暗合了作品之中“平平淡淡才是真”的主题。 大致了解了宫崎骏动画生根发芽的那片土地以及宫崎骏本人的个性，我们再说回《幽灵公主》。当年带来这部作品之时，大师宣称这是他的封笔之作，引来无数人扼腕，虽然后来技痒又推出了更为有国际声誉的《千与千寻》，但是不可否认，当年这部《幽灵公主》必定是凝结了大师毕生之心血，以至于拍完本片，过于劳累，竟有了封笔的念头。此片一上映，旋即被认为是他的最晦涩的一部动画，虽然依然以少女、少男为主角，虽然还是郁郁葱葱的森林为背景，虽然还是少不了的环保主题，但是宫崎骏的确在《幽灵公主》中埋藏了许多隐语，所以需要我们用心去细细揣摩。我个人认为，这其实不是一部讨论“环保”重要性的影片，这个主题在之前的《风之谷》已经说的很明确了，这是一部纠结了宫崎骏太多矛盾、太多情绪的动画，片中可以说没有一个绝对的“反派”，各个角色代表了目前社会的不同意识形态，宫崎骏对各个角色的态度也是模糊的，没有严加批判，也没有一味赞扬，每个人物都充满了矛盾，这也正是宫崎骏拍片时的真实写照。在影片中，讨论的，或者说作者希翼的，是一种“共存”，但是寻求“共存”之路却是如此艰辛，充满了牺牲和伤痛，最后甚至要以“弑神”为代价才能换来众人的醒悟，这是宫崎骏所希翼的涅槃重生，却是他所不能确定的结果和未来。可以感觉宫崎骏之痛，但是他最后依然给了我们一个光明的结局，把希望留给了观众，却带着这份痛在公众眼中消失了四年。 从影片上映之时至今，已经有数不清的“动画研究者”对本片进行过掘地三尺的深入分析，以期从宫崎骏以往的电影风格以及本片的各种符号中全面解读宫崎骏的这部“封笔之作”。其中不乏一些很精辟也言之凿凿的论点和依据，但是我一贯以为，拍片和写书一样，就是作者的一个梦，对于本片更是，作者带着平和、冷静、第三方的眼光和态度把他一直关心的、一直忧虑的、一直无法释怀和解决的矛盾放在了影片当中，自己把自己以解构的形式放在了观众面前，这是一部开放式的影片，是宫崎骏自己还没有想明白的梦和希望，我们又何必寻根问底，非要挖掘出其中什么确切的含义呢？和“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林妹妹”一样，每个人心中都有对宫崎骏的不同解读，有的看到的是纯真，有的看到的是社会责任意识，有的看到的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有的看到的是人文关怀和气质，不管看到和收获的是什么，我们都各取所需了，这就足够了。 影片的开始，就呈现出一种“史诗”的气质与气派，这与影片把背景设在室町时代有直接关系。在室町时代(或之前)的身分制度，尚未如战国及德川幕府时代一般严苛而分明。即使身属士农工商外的游民、贱民、非人等社会中的弱势及异质性，都还能在松弛的中央统治势力范围之外追求属於少数异端者的自由及天地。本片登场人物，几乎清一色属於这些日本历史的异端∶阿席达卡是被大和民族所灭的虾夷人後裔，黑帽子总督——幻姬很明显的是游女(娼妇)出身。光身牧牛者在人兽之间寻找自我认同，更是异端中的异端。牧牛人、制造火枪的麻疯病患、塔塔城的工人、猎人，师匠和尚及麾下的唐伞连(忍者集团的前身?)，这些人的身份及职业，在战国之後毫无例外的都是惨遭疏离压抑的“贱民”。但在室町时期，却代表了另一股智识及产业开发先驱者的新生力量。如果把历史舞台设定在通俗时代剧所好的战国以後，这些人就失去了活跃的舞台了。取而代之的是武士阶级——而武士正是宫崎骏素来最厌恶的集团。依日本中世史的学者网野善彦的说法，日本人滥伐山林的历史虽可上溯甚早，但是日本人开始意识到，为求“开发”而掠夺自然的资产，不但是不可或缺的，也是最廉价的投资，这个“真理”，就是从室町时代开始形成的。从此之后，日本人逐渐失去了昔日对大自然的敬畏之心，从而揭开了至今未已的“人神之战”的序幕。 影片一开始就安排了一次冲突，阿席达卡为了保护村民，杀死了已经化身“魔崇神”的野猪，后来证实，野猪正是因为被当时还很少见的火药打中了身体，不堪忍受折磨，才会变成“魔崇神”。而影片的主人公——阿席达卡——自从他将箭射向凶煞神，也已经知道他的命运将会改变，魔崇神在他的手上留下了无法治愈的伤痕。在村中德高望重的希婆婆的指引下，或者说是在命运的指引下，阿席达卡开始了他的寻找之旅，很难确切的说明他寻找的是什么，就像宫崎骏自己都很难确切的表达自己到底想要的未来是什么一样。开篇描述的阿席达卡的种族就很有意味，这是一个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种族，是崇尚敬畏自然、有着淳朴民风的种族，说的直白一些，这代表了宫崎骏世界里，有着高尚品德的人格的人类，保有着人类最后的良心和希望。他们深藏山林之中，用自己微薄的力量保护着自己的家园和森林，就算野猪已经变成了“魔崇神”，仍然被告知不能对它发箭。但是，可悲的是，这也是一个面临着衰败的种族。希婆婆有两句话非常的耐人寻味：“你有正视自己命运的觉悟了吗？”“谁也不能改变命运，但却能决定是等待死的命运或是外出寻求生路。”这是希婆婆对阿席达卡的质问和希翼，也是宫崎骏对于所有观者的质问和希翼。 相对的，影片中的“西方”则代表了生活水平发达的“现代社会”，同时也是一切罪恶之源泉，正是他们设计出来的火药，让野猪最终变成了危害人类的“魔崇神”。阿席达卡外出的目的地，正是遥远的西方，他需要寻找的是自己生命的延续，是整个村子的希望，是整个人类的未来。画外，是拼命寻找相同答案的大孩子——宫崎骏，他曾经说过“如果让我肆无忌惮地，完全不管世俗评价及商业成就，为成人拍一部电影，我一定会拍出一部‘你们(人类)都没有活著的资格’之类的作品出来的”。但是这部宫崎的“金盆洗手之作”虽然比较像是为成人而非青少年所拍的作品，而现实环境却不容许他的“任性”。花了二十亿日币的制作费，告诉观众(青少年仍占多数)“你没有活著的资格”-这原是不可能的“订单”。因此，他退让一步，用迂回的手法来解释何以最后阿席达卡会对桑说∶“ともに生きろ!”(一起活下去吧)。或许，不能说是退让，是宫崎骏的妥协，也是他极端悲观性格中被压抑的希望。 接下来，阿席达卡在他的寻找之旅中开始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各位代表不同利益的立场的主角也纷纷登场。阿席达卡作为“斡旋者”的身份也开始显现出来，他总是在帮助弱的一方，不管是遭受战争摧残的村民，遭遇狼群袭击的幻姬，摔下山崖的男人。 阿席达卡和桑——也就是“幽灵公主”的第一次相遇，就被这个被狼养大的少女深深吸引了。少女为狼神吸去伤口的脏血，这个有着人类外表的美丽少女，却是狼的女儿，是自然的使者，阿席达卡第一次跟她说话，语气中竟有些许颤抖，这个能够为了保护村子而猎杀“魔崇神”的战士，在这个娇弱的少女面前，竟表现出了一丝的紧张和敬畏。少女的美是一种浑然天成、不加修饰的圣洁，她站在狼神的前面，用坚毅而冷漠的眼神望向阿席达卡时，风吹过山林，带动起她倔强的短发，久石让的配乐轻柔滑过，让这幅画面带着一股不可侵犯的神圣扑面而来，震撼了阿席达卡，也震撼了荧幕前的我们。 也是在这个时候，小树精出现了，这些有着骇人外表的小精灵们伴随着轻松、童趣的音乐出现，顿时缓解了我们的担心，树精代表的其实就是大自然的生生不息，他们的存在表示了森林的茂盛，他们是无害的，也是脆弱的，当森林遭到破坏，当鹿神遭到杀戮，他们的唯一结局也只能是坠落，落进没有生气的大地当中，等着下一次的繁茂。如果说“魔崇神”和最后被取了首级的鹿神代表的是自然的狂躁与报复，小树精代表的则是自然的温顺，他们会给迷途的人们之路，会毫无恶意的逗逗遇见的人类，会在风过树浪的时候摇晃着脑袋享受森林的茂盛，他们就是生命，是自然循环、生生不息的具体表现。 在森林深处，在小树精的带领下，我们和阿席达卡一起第一次看到了“鹿神”，那是一只有着鹿的外表的美丽神兽。它所到之处均有着旺盛的生命迹象，脚踏之处百花盛开，它是森林之神，是保护自然之神。 走出森林，阿席达卡带着伤者回到了他们安身立命之城——塔塔城。这里，我们对塔塔城的领袖——幻姬有了更为全面的了解。这是一个被宫崎骏注入了复杂情感的角色，她干练、果断、勇敢、残暴，她带领男人为生存而向自然开战，从她亲自射杀白狼神和后面的“屠神”情节，都可见这个女人的非凡胆略与残酷冷静。这样一个好战而冷血的角色，应该说是具有了经典反派的一切特质，她不仅与女主角阿桑为敌，而且肆意破坏自然，用武力和暴力达成她的愿望，这样的角色放在哪里都会让人想杀之而后快。但是，宫崎骏却给她安排了她一切行为的合理理由，这是一个乱世枭雄，是一个不愿意向命运屈服的坚强女人，这个出生风尘的女子，在受尽了一切的不公平与命运的捉弄之后，她选择了拿起武器，向一切可能伤害她、伤害她子民的势力开战，哪怕这个势力是自然，是神。她野心勃勃，却不是为了一己私欲，她要让塔塔城的所有人，尤其是代表了弱势力的女人们、被社会遗弃的麻风病人们，过上富饶、自由的生活。塔塔城的城民们，尤其是女人们对她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打心眼里的佩服，她是他们的依靠，是能够带领他们脱离苦难命运的支柱。这个从一出场就浑身张扬着夺人气势的女人，浑身散发着宫崎骏冷酷的欣赏与好感。她和塔塔城的居民们，代表了我们大多数的人们，他们无所依靠，被官府当做棋子，为了生存，他们只有向自然索取，却也承受着自然带给他们的威胁。幻姬所带领的塔塔城拥有先进的生产技术与防御能力，是作为通过技术求得自身发展的人类的代表，他们不是故意去伤害自然，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不得不向自然宣战，阿席达卡对幻姬及塔塔城的态度也代表着宫崎骏去我们大多数人类的态度——有批判，但也有谅解。阿席达卡一直强调和希翼的“ともに生きろ!”（一起活下去）其实也是宫崎骏向社会发出的呼吁。 阿席达卡作为人与自然双方的斡旋者、中间人、调停人，在影片中时时充满了矛盾，一方面，他深爱着这片繁茂、充满生机的森林，深爱着代表自然之子的桑；但是，对于塔塔城的城民和幻姬，他却也无法用毁灭他们来换回自然的和谐。阿席达卡在桑和幻姬唯一的一次直接交锋中，就用强大的力量分开了两人，说：“你有心魔，这少女也有。”最后他向所有塔塔城的城民大声高呼：“不能再为仇恨所摆布”。在他带走桑的那一段，被枪打中，却还是背着桑，一手推开城门，在众人的惊诧目光中离去，显示了阿席达卡的强大和渴望寻求“共存”的强烈希望，这个角色本身也被导演给予了“调节、和谐、共存”的强烈希望。 宫崎骏说过，人类的“环保”观念的有效性甚低。从放火烧林的原始农耕及逐水草而居的游牧，尽管对自然破坏有限，但均已是破坏自然的起始。对都市人而言，乡村风景如同一首和谐敬天的田园牧歌，但其实已非原始的自然，而是经人类加工(破坏)的人造物。用这么彻底的角度，当然看不到环保的可能性，甚至环保这个观念是否成立都成疑问。可是人类既与其他生物完全不同，不“掠夺”自然便无法争取到丰沛的资源与文化，历史的进展，因而虽明知与自然为敌将遭报复，甚至导致相互毁灭，可是持续开发仍是人类“正义”不可退让的一环。幻姬伐山炼铁，并不是出於她的私欲，而在求得其麾下惨遭主流社会(武士)压榨的“非人”、“贱民”们的安身立命。因此阿席达卡虽一再诘问∶“难道就没有共存之道吗?”可是各种势力(乙事主、幻姬及师匠和尚等)却仍坚信己方所保有的“正义”，而不惜一战再战。一句简单的问话，需要得到答案，却还有着太长的路要走。 随着乙事主带领的野猪一族的出现，影片开始进入了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神交锋的高潮。如果说小树精代表了自然的温顺，乙事主带领的野猪一族则代表了自然的反抗。他们是一群战士，是为了森林、为了自然而无所畏惧的战士，即使知道是人类的陷阱，仍然会堂堂正正的进攻，知道最后的结果是牺牲，也会前仆后继，因为如摩洛所言，“那是野猪的荣耀，即使只剩最后一头仍会勇往直前！”于是才有了影片中那场最为惨烈的人猪大战。相对于野猪们，人类的行为显得多么的渺小而可耻，从设陷阱引诱野猪的出现，到后来披着野猪皮诱骗乙事主寻找鹿神的爪牙，到趁着幻姬猎杀鹿神而偷袭塔塔城的幕府武士，在大自然的战士和守护者面前，显得多么的卑劣、可笑。 影片最后，摩洛、乙事主、阿席达卡、桑以及跟随乙事主而来的幻姬和师匠和尚，还有鹿神，在森林深处的池边相遇。在幻姬拿枪瞄定鹿神，并高呼∶“仔细看哪!看这人类屠神的一刻!”之际，便已达全片的最高潮，人类与自然的矛盾也达到了最高潮。最终，幻姬用火枪打下了鹿神的首级。但是，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吗？这就是她所期望的用“弑神”换来的新秩序吗？从来没有错过的骄傲的幻姬，弑神之后，也被只剩头颅的摩洛咬掉右臂，这可以看做是自然对她本人的惩罚，但是相比失去右臂的这点痛楚，幻化成“大太法师”的鹿神带给人们的，才是真正的灾难。树精纷纷从树上落下，消失在狼藉的大地上，森林被毁灭，生命被终结。人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但是，即使幻姬亲手导致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局面，作为“斡旋者”及寄托了宫崎骏本人希望的阿席达卡也没有最终放弃幻姬，放弃人类。是他说服桑跟他一起亲手将鹿神的首级归还给了它，也正是因为如此，鹿神息怒，森林回复了繁茂，树精又开始“咔咔”的晃着脑袋，看似大地回暖、春暖花开的一个光明结局。然而，自然和人类真的就此达成了和解，从此以后就能和谐相处了吗？ 桑最后说：“我喜欢阿席达卡，但我不能原谅人类。”幻姬靠狼的帮助才最终捡回一条命，她意识到了人和自然没有绝对的对立，最后一句：“大家重新开始，在此重建美好家园。”是人类的不屈，也是在经历了涅槃之后，人类渴望寻找与自然“共存”之路的愿望表达。虽然，绿草重又生根发芽，森林重又生气勃勃，但是，人类和自然的战争才刚刚开始，这是一场寻求“共存”的探索之战，是一场宫崎骏自己也预计不到最终结果的人神之战…… 阿席达卡说：“桑住在森林，我住在塔塔城，我们一起活下去！” 我们可以理解为“活下去”是宫崎骏穷馀之际无可奈何的妥协之策，真正的解决，他还没“想通”，只好丢给观众。但是，这何尝不是宫崎骏最想表达的愿望呢？这何尝不是我们所有观看此片的观众们希望能够最终达成的目标呢？就算还会有纷争，就算还会有互相的伤害，但是宫崎骏藉由他一向给予最多赞许的女性之口，说出了“活着就有希望”这样带给人无限力量和光明的真理，我们还能说这只是一种逃避吗？我宁愿一厢情愿的将这个凤凰涅槃的结尾看作是宫崎骏带给我们的“希望”。对于未来，我们谁都无法预测，但是当下，还有什么选择比“充满希望的活着”，比“一起活下去”更好的呢？ 补记：写这篇影评，是第一次为一部动画片写影评，更是第一次为一部日本的动画片写影评。起源于一位从来不看动画片的朋友，其以为动画片就是给小孩子们看的梦幻。我争论说动画只是一种电影的表达形式，而且自认为是电影最为纯粹的表达形式，有的动画片就是拍给大人看的，对于小孩子来说，主题过为沉重而晦涩了。然后，极力推荐了这部《幽灵公主》，是因为相信宫崎骏的魅力，也是因为这位朋友是狂热的环保主义者，选了这样一部“切题”的动画，难免有讨好之嫌，但是最后效果确是非常令人满意的，朋友彻底被这部气势磅礴的动画史诗所征服，说：“你说得对，动画是成人的东西，儿童只能用较简单的漫画等手段表达自己的思想。动画是承认表达自己思想的方式，只不过采取了漫画（儿童喜闻乐见的方式）的手段表达罢了”。不仅如此，他对影片也有自己非常独到的见解，让我欣喜不已。下面就转述他的一些看法，作为对我这篇影评的呼应，也算是将不同的想法与观点拿出来与大家分享。 关于幻姬与塔塔城的女人们，“片中的女同志都好厉害，人还是要靠智慧找到自己的位置。” 关于影片的主题，“人与神、人与兽、人与环境……” 关于人类的自残与争斗，“争斗是某人或某些人自私地为了一己之利，牺牲多数人的利益甚至生命的一种致命的圈套，和平与共享会削弱或消除这些人的特权。” 关于结局，“科技和通讯让人越来越虚幻，我们不需要摔破鸡蛋的悲剧，也不需要皆大欢喜的喜剧，为什么要结果呢，生命在某种程度上是过程。你看过了，就享受了。我看到了结尾。化作了大地、鲜花和无数的生命。意识的转变要付出超乎想象的代价。” 聊天最后，朋友说：“我会再次观看的。” 谢谢你！这句话就是对我的推荐最大的褒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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